-
许多年前的那个清晨,现在想来,依然美好得像个奇迹。
和一群半大孩子一大清早赶到园子门口,发现大门敞开,晨炼的老人自由进出,根本没人检票。于是我们也踱进去,园子里的景点却都没开门,只好等。不不不,完全没有任何焦虑和无奈,我和别的孩子随意散步,看老爷爷放漂亮的自制风筝,当风筝落地的时候,旁边的老人熟稔地用手指丈量风筝尾巴的比例。和我们攀谈的老人慈祥又温和。天空、晨曦、一点点蒸腾起来的湿润水气、所有的绿树、和朋友的戏谑嬉闹……
一切,我都记得。
今年,重回那个城市。某天,度过了一整个别别扭扭的上午,独自吃午饭,纳闷为什么会这样。然后,突然有了主意,我要去园子那里,立刻、马上、一个人。
经过几次转车、排队买票,走进那里,已经不早了。迎宾树有人工修剪的痕迹、硕大的LED显示屏杵在那里、我穿过成群结队的旅行团,心里充满不安:似乎,一切都有了变化,多年前的美好记忆会就此遗失吗?
还好,我很快看到那个圆头圆脑的大块头建筑。要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呐……安心,一种似乎岁月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巨大安心。我围绕着它,观察它,靠近它,触摸它,它就是少年时的心迹坐标,霎时让我了解自己的真实方位。那是一种混不吝的古怪感受,仿佛只要它还在这里,一切就都没有改变。
但是,当我面对着那堵著名的墙……呵,锈迹斑斑的围栏阻挡所有人抚摩它,但它身上被长久的岁月和游人的劣迹刻下痕迹。我隐约记得上次伏在围栏上的位置,依旧伸长了颈倚在那里,于是,所有的的日子,那些最艰难和最美好的,曾经熟悉的年轻面孔,永远离去和从未靠近的……全都翻腾在脑里。我暴吼了一声,四周人声鼎沸,没有回音……
黄昏来临的时候,有几分凉意。我在越发空旷的园里自由乱窜,有一种放肆的快乐。我贴近紧闭的古老大门,试图从门缝中看见不为人知的深藏到底是什么。或者坐在冰凉的石椅上,听吊嗓子的票友飙高音到跑调。再或和一小群刻意在天色昏沉才入园的游客,狭路相逢,好象两拨彼此陌生的水鸟认真对视。还有,那些夹道树,原谅我,我只会称呼它们——我的树。
后来,有人略带不屑地问我:“去已经去过的地方,有什么意思吗?”
我微笑着答非所问:“很好。”
而我知道,那样的一个清晨和这样的一个黄昏,将会是我人生中最为牢固的两个片段。
这,就是我的2009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