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  我的朋友们被我烦得够戗。

      凡是养猫的朋友,有一个算一个,挨个被我问过去,“还有什么更好牌子的猫粮吗?……他们会用转基因食品做猫粮吗?……你的猫都吃什么牌子的猫罐头?……好啦,不用说这么详细,说了我也记不住。下次,你买猫粮,顺便帮我家大虫买几盒。OK啦,就这样。”

      电视台的朋友我也不放过。我记得几年前有一条电视新闻,说谁家的猫会自己跳上抽水马桶方便。这实在让我神往。我让朋友想办法把这条新闻资料调出来,帮我录一份,我要拿回家24小时滚动播放,好让大虫尽快学会这项自力更生的新技能,这样我连猫沙都不用清理了。

      一时间,怨声载道。大家都说,没见过养猫养得这么祸国殃民的。我一直知道,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,但没想到民怨最后以另外一种方式倾泻了出来。于是,有好事之徒打来电话,“听说你得了猫瘟?”

      我掐着话筒咬牙切齿,“你才得了猫瘟呢!我和我的猫都好得不得了,健康无敌,活蹦乱跳,直接去奥运会跑个马拉松都没问题。还有,你敢上我家乱说‘猫瘟’两个字,我家大虫挠都把你挠到门外去……”


      但是,还真有不怕挠的上门来了,而且还“咣咣”得砸我的门。

      我开了门,一手拄着拖把,一手叉腰,摆了一个很酷的pose。

      来者何人?小K。

      小K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一扬下巴,“听说,你得了猫瘟?”

      我突然面露喜色,“所以,你是来拯救我的?”

      “不是,我是来搭救大虫的,以免它被你二次传染。”小K夹了个纸盒,径直从我身边挤过去,走进里屋,突然她的声音充满了春光灿烂的暴烈与温柔,“大虫,妈咪看你来啦!”

      我一边关门,一边悻悻地嘀咕:小K什么时候变成了猫科动物?

      我去给小K倒茶,回来时,发现她们娘俩儿彼此张牙舞爪地亲昵成一团,喉咙里都发出奇怪的音节。我捧着个杯子,看得目瞪口呆,半天都没法儿近身。直到小K倒在沙发上,她们才安静下来。大虫就像小猫卧在母猫怀里一样,缩在小K的怀抱里,既温柔又乖顺,完全像变了一只猫。

      小K微笑着安抚它,却对着我说话,“大虫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?”

      我摇了摇头,“没有,它只是给我添了很多家务活。”

      “你把自己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给了它吧?”

      这次是我微笑,算默认,“你知道吗,大虫最近开始迷恋照镜子。我一直很好奇,它究竟知不知道,镜子里就是它自己。或者,它只是认定那是另外一只猫?又或者,它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猫?”

      “所以呢?”小K已经习惯不和我多罗嗦,直接问结论。

      “我很想知道猫所认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。偶尔,我会很不喜欢我们的这个世界。”

      “只是偶尔吗?”听话听声,小K确实很敏感。

      “好吧,我承认,在很多时候,我都不喜欢这个世界。因为,这实在是个很搞的世界。”

      “比如?”

      “比如……网络上成篇累牍的关于艳照门主角们时尚衣物、脸型分类、甚至女主角们的瘦身方法的专题报道。”小K颔首偷笑,静等我的下文,“我们什么时候无聊到要用别人的错误和伤害来娱乐自己了?又是什么人要用一些边角料一样的碎屑来娱乐我们呢?”

      “所以,你开始羡慕大虫的生活不成?猫的世界?!”

      “不排除我的好奇中有这样的倾向。不过,这不是哪一种世界更好的问题。猫的世界更单纯吧,它们不会懂得‘封杀’,更不会对‘封杀’讨论到乐此不疲而忽略了真正是否有猫被压抑和耽误。”

      “好啦,告诉你,我的经验是,永远不要对别人的生活关注太甚,不必也不要羡慕任何其他人的生活,猫的生活嘛,更是不要想太多。对了,我还给大虫带了礼物呢,过来看!”小K抽出她拿来的纸盒,打开给我和大虫看。

      我趴在盒子前辨认了几秒,里面是十二种不同颜色的毛线球,这个难道是……我脱口而出“‘**祥’绒线?”没错,就是出了那个号称雷死人的十二生肖广告的‘**祥’绒线球。

      想来很巧,我是和小K一起在电视前看到那条之后名声大噪的广告。“鼠鼠鼠”的时候,我们都还不以为意,“牛牛牛”的时候我们就有些狐疑了,直到“虎虎虎”的时候,我开始面露坏笑,小K开始咬牙。直到最后一个生肖跳完,我已经笑到快打滚,而小K面色铁青,恨恨地念“怎么会有这样的广告?”

      小K是那种大部分时候都温和柔软的人,但是关键时刻,她的眼里就连半粒沙子都容不下。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再也不会买**祥的任何产品。我劝她大可不必,毕竟我打赌她以前也从未买过**祥的任何产品。

      小K得意地说:“你说得对,出了一个雷死人的广告又怎么样?我们完全可以对事不对人嘛。猫最喜欢毛线球这种东西了,让大虫抓它们,挠它们。这样,我觉得才最对味道。”


      OK,好啦,现在对于大虫来说,这也是一个很搞的世界。